琰圭小說 >  唸咒師的黑手指南 >   第3章

天這會兒已經暗了,馬恭在桌上點了燈,又仔仔細細地擺了三副碗筷。待他做完了這些,才又出去將一盆子熱騰騰的魚粥端了上來。

“生滾的魚粥喔,老馬你這手功夫還是那麼犀利。”周恪說著就餓鬼附身一般急急上前要往自己碗裡扒拉。

“當初隨水公南下,在最南那邊他們的吃法就是這樣子的。總之一個字,鮮!”

“急著投胎麼?”老馬一邊說著,抬起一手啪的一聲架住了周恪的筷子。

他又罵了幾聲,見周恪將筷子放了回去,這纔去將那匣子捧著放到了桌上。接著他又不知從哪兒摸了個酒葫蘆出來,拔掉了上頭的塞子就倒了起來。

“養魚呢,倒滿。”周恪自個兒抿了一口,見他還在倒,心下不由嫌他慢吞吞的影響吃飯,便催促道。

周恪說著便自然地打開了那匣子,隻見裡邊僅有一軸畫,一杆筆,一台硯。

他隨手拿起了那軸畫卷朝老馬扔了過去,嘴裡還不忘揶揄道:“來,請我們的大仙出來吃酒。”

老馬接過畫軸緊緊握在手裡,又瞪了他一眼,便將其掛在了身後的土牆上。

那兒早就插了個楔子在,那軸畫掛上去之後不偏不倚正好對著桌子。

接著老馬又順著軸兒將畫緩緩展開。待到它完全展開了,又是正正好離地三寸,看樣子這畫定是不止一次地被掛在此處了。

這是幅水墨畫,描繪的是青山綠水,雲霧新亭,那亭前站了一人,似在遠眺。

老馬取了匣中那杆筆,將蘸了酒的毫尖懸於畫上那條蜿蜒而下的河流上方正要落下,此時周恪感覺到屋外似乎是起風了,他緊了緊周身衣物,罵罵咧咧道:“跳大神都冇你這麼磨嘰,趕快的,粥要涼了。”

幾滴酒水落到了山腰上的湍流。兩人便瞧著那酒滴子竟沿著溪流直下,繞過了山腳下的亭子,一直到彙入了大河,又神奇地順流經過了好幾道彎,最後消失不見了。

周恪見那青山綠水如今是愈發模糊起來,反倒是這畫中人的身形是愈發的清晰,他便又罵了一聲“舔盆底吧你!”,同時也轉身急急拿筷子扒拉了一大碗顧自吃了起來。

“千刃峭壁不見峰,萬裡浮雲莫尋煙。”

“一杆毫筆描天地,兩壺清酒夢人間。”

此刻一縹緲的聲音在屋內響徹開來,這聲音似在天邊,又像是在眼前。

“冇彆人,彆裝了,吃酒。”周恪早已見怪不怪了,他又扒拉了一大碗,漏著嘴巴好不容易掉了句話出來。

“我去你大爺的,有人冇人分不清了嗎?你腦子呢?能不能好好落筆?”隨著一陣粗魯的叫罵聲,屋裡驀地便多出了一個人來。

這人也是二十出頭的樣子,看上去是生來一副好模樣。他頭上髮髻束得齊齊整整,著一身亮銀長袍,此刻正快速朝著自己的碗裡扒拉不已。

“下次一定。”

周恪嗤笑著回了一句,又補充道:“亭溪老哥,我可巴不得少一人來吃。隻是老馬心疼你幾日冇吃飯了,硬是要叫上你。你看他那握刀槍的手,可是掌不住你這一根細細的筆桿子咧。”

“我呸,筆鋒甚於刀鋒,你懂什麼?”孟亭溪比劃了一下,見老馬還未曾動筷子,便又朝老馬道:“本生兄,請!”

老馬這纔將筆放了回去,接著坐了下來乘了一碗,吭哧吭哧造了起來。

“你不對勁!”孟亭溪一邊吃著,一邊將周恪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問老馬道:“怎麼搞的?怎麼這麼虛?你帶他去轉大人了?”

“給賀家那小孩兒做引子了。”老馬一五一十地說了經過。

“去你大爺,我的活兒你也搶,是不是看不起我?”孟亭溪聽完便咋呼起來,夾著手瞎揮舞了一番,那兩根筷子直愣愣地都快插進周恪的鼻孔裡去了。

“冇有,還冇到你那一步。再說他資質也不怎地,用不著你的映靈秘畫。”周恪想趕快敷衍過去,便又裝作要去搶盆裡所剩無幾的魚粥。

“我可是瞧見了,叔禮為他做了靈魂引。我估計這段時日那孩兒夠嗆。”老馬彷彿看熱鬨不嫌事兒大,又添上了一句。

“嘿,有你什麼事?他被喂個蛤蟆就來煩我,天天如此還有你們的魚吃麼?”周恪吃了碗裡的,將碗在桌上一摔,咧著嘴罵道。

“叔禮,這就是你不對了。你那些玩意兒就算要做,也得等他再大點不是,萬一折騰壞了,怎麼辦?”孟亭溪一邊將盆裡的最後一點東西扒拉走,一邊又數落道。

“不礙事,經曆經曆。要是挺過來了,吃個蛤蟆算什麼,你說是不是?”

“再說有人照看著呢,最不濟送回去給家裡老二弄,嘿。”周恪抓了抓頭,想著自己安排得妥當,一時間心裡又頗為開心。

老馬看著空空的盆子不禁叫罵起來,周恪見狀嬉皮笑臉地打趣道:“老哥哥,就數你手上功夫好。不僅如此,舌頭功夫也好,我看這盆你就舔了吧。”

“你大爺的,幸好我有萬全之策。”老馬罵罵咧咧地起身出了去,回來的時候手上端著的不是一碗魚粥又能是什麼?

“三軍覆冇,幸得有援兵相助,不然今夜就要捱餓了。”馬恭笑著敲了敲筷子,當著兩人的麵就將碗貼在嘴邊,接著他竟將粥一股腦兒地倒進了肚子裡去。

“嗝兒,兵貴神速。學會了冇?”老馬一抹嘴角,嘿嘿笑了起來。

“真是條老狐狸!”兩人異口同聲道。

夜深了,小院子卻還亮著燈。

三人都已經躺在了屋外的草垛上。這會兒孟湍正看著夜空中閃亮的星,他不時抬起右手,將筆尖對準其中幾顆點來點去,又想了有好一會兒,才率先打破了這陣沉寂。

“叔禮,你這是準備走了?”

“嗯,不走不行。”

“去哪裡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老馬學著孟湍看了一陣子,他這會兒忽然翻了個身,然後將自己整個身子都埋進了草堆裡去,嘴裡嘀咕道:“神神叨叨的,看不明白,不明白!”

接著他的聲音又陡然高了幾分,叫喊道:“擅觀星象可是殺頭的大罪,我明兒個就上表要他們殺你倆的頭!”

此時周恪臉上蓋了個絹子,那手絹的料子看上去似乎普普通通,隻是上邊繡了個不大的字,隱約能看出來是個“恪”。

“我可冇看,你我聯署,殺他的頭!”周恪笑了兩聲,打趣道。

“說好的南人一心呢?”孟湍看得入了神,嘴上回了一句。

“你算什麼南人?”周恪踹了他一腳,笑罵道。

“喂,米倉道孟家可是三代單傳,你倆就忍心看著到我這兒斷啦?”孟湍說。

這話一說完周恪與馬恭都不敢接了,過了好一會兒周恪才又問起馬恭道:“本生,朝廷那邊究竟是什麼打算?你路子廣,定有些小道訊息,說來聽聽?”

孟湍此時也回過頭來看著馬恭,他說:“本生兄,你再幫我們捋一捋整個經過吧,可行?”

馬恭聞言先是低頭沉默了一小會兒,接著他說道:“行,那我就從最開始說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