琰圭小說 >  唸咒師的黑手指南 >   第5章

次日,天剛矇矇亮。周恪這會兒已經醒了,他從草垛裡站起來,接著撲乾淨了身上的茅草料子。他回頭見兩人還在呼呼大睡,便各自給了他倆一腳,嘴裡嚷嚷著:“起來,快起來。今日一早要去六分殿裡見老頭兒,昨兒個劉鬍子特地來囑咐過的,可耽擱不得。”

“呼,再給爺滿上!”馬恭似乎還在夢中醉飲,他此時正舔著嘴含糊不清地呢喃著。

另一頭的孟湍睡得更沉,周恪見狀便有些著急起來。他先是快速回屋捲了孟湍的傢夥事兒,出來後就拿出了那軸畫往空中一拋,緊接著便豎起指尖淩空朝其劃了下去。

一道暗灰色的氣息便迅速朝那畫旋了過去,自下往上一下子打在了那上麵。霎時那畫就被衝得更高了,緊接著空中便有陣陣哀鳴驟響。周恪聽得那畫中先是傳來了嗚嗚了幾聲,隨即那聲音便逐漸尖銳高亢起來,最後便是一陣鬼哭狼嚎,十分刺耳。

“哭喪呢?是不是腦袋被門板子夾過?”孟湍先醒了過來,他見周恪又在瞎整,嘴裡罵罵咧咧的便將手一揮,那軸畫便被他收在了手中,四周的哭喊聲隨即也是戛然而止了。

“你大爺的,可不能這麼玩!”

“老哥哥我不通術法,可遭不住這般玩法,怕是要被你玩壞了去。”馬恭這會兒也醒了,他捂著雙耳哭喪著臉說道。

周恪見孟湍將東西都收拾在了匣中,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兩人便走,嘴裡說:“快走吧,若誤了時辰老頭子定要生氣了,他可不好哄!”

幾人剛朝六分池走了一會,便見有個武昌宮的學生迎麵跑來。周恪見他跑得急切,心裡就有點起疑,他朝來人問道:“你是哪位學士的學生?”

“我是劉學士的學生,老師喊我來催促幾位快些,莫要耽擱。”那學生看起來有些害怕周恪,他保持了一些距離,朝周恪他們作了個禮,然後說道:“話已帶到,學生先告辭了。”

武昌宮博士盧琬此時已經是在六分殿裡用了一盞茶,他是河北黎陽人,如今已年近八旬了。自從當年隨征南大將軍李水平定江南後他便一直留在了此地,又被朝廷拜為武昌博士,也是為數不多的老功勳了。

盧琬低頭抿了口茶,再抬頭就看見劉學士進來了。

“大人,周恪、孟湍和馬恭都到了,正在殿外候著。”

“叫他們進來,其他人都去吧。”盧琬微微搖了搖頭,又輕輕地放下杯子,揮了揮手示意道。

不一會兒,周恪他們三人便到了他眼前。盧琬待其拜了禮起身了,就示意他們坐下,同時嘴裡重重“哼”了一聲,教訓道:“整日裝神弄鬼,遊手好閒,有什麼用?”

“老大人,就他倆!一個裝神,一個弄鬼,可不關我的事啊。”馬恭幸災樂禍地回了一句,伸手便要去取茶來喝。

“哼!”盧琬又是重重地哼了一聲。

馬恭見他這回是盯著自己,心裡不由咯噔一下暗想道:“壞了,定是偷吃魚的事兒被髮現了!”他趕忙賠著笑臉朝盧博士扯起了關係來,他說:“老大人還是威重如初啊!想當初,即便是那些最烈的戰馬,在老大人麵前還不是一樣要服服帖帖的。”

“老大人呐,莫生氣莫生氣。有好些日子冇來看望您了,這是我們幾個的不是,回頭一定改!”

說著說著馬恭竟慢慢由笑轉哭,又逼自己落了幾顆眼淚下來,他接著說道:“您看看,這兩位的手段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,我那點微末伎倆您是知道的,我就算是想管,那也是不敢管,真管不住啊。”

馬恭抹了下眼角,接著哭訴道:“早知道這樣,當初不如讓我淹死在湘水裡,戰死在長沙城下,也算不辱了您的名頭。”

“哼!”盧琬再次瞪了他一眼,又氣又好笑地罵道:“夠了,你大爺的!”

馬恭一聽趕忙起身跪下,他將頭貼於地上,又帶著些哭腔喊道:“周大爺,孟七爺,我對不住你倆的在天之靈啊......”他說著便直起身子來,接著抬手便要往自己天靈蓋上打去,嘴裡又叫嚷道:“如今隻有一死方能謝罪!”

周恪和孟湍看著他演到了這個份上,心裡早就憋不住的笑起來,臉上卻還是極力掩著。這會兩人又聽到馬恭極低的聲音傳來:“你倆還不攔著點!”

兩人正要作勢攔著,便聽到盧琬將手中茶蓋子重重一扣,頓時他倆便楞在那裡,一動都不敢動了。

“嘿,馬小子你倒是死一個我看看。”盧琬將頭往前伸了些許,眯起了眼睛又罵道:“他孃的就數你最油最不要臉!血戰三江口你怎麼不死,奔襲跑虎寨你怎麼不死,蠻溪洞突圍你怎麼不死........”

盧琬言辭粗鄙地罵了一通,最後罵道:“接著演,我就看你今天到底死不死。”

馬恭被他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,這下也不知道將手放在何處,索性就跪拜在了那裡,不敢再出聲了。

“好久冇有罵得這般爽快了。這武昌宮裡人人與我說官話,日子久了憋得很。”盧琬舒了口氣,心裡似乎是舒坦了不少,他朝外望了一下,接著顧自呢喃道:“時候不早了,時間可緊得很呐。”

“馬恭,你起來吧。也算是老人了,怎麼整日與他倆廝混。”

待到三人在眼前端坐好了,盧琬倒出三杯茶推了過去,他歎著氣說:“今天不責罰你們,隻是想和你們喝喝茶,說說話。”

“那魚冇就冇了吧,不重要。”

周恪一聽心裡覺著更不對勁了,他忐忑地問道:“老師,剛纔過來的時候我瞧見六分池裡的魚兒都不見了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”

“不礙事,這個不重要。喝茶,你們喝茶。”盧琬挨個兒看了三人一遍,接著說道:“朝廷要恪兒進京去。”

周恪一聽心裡便是一陣驚慌,他抖著手將茶杯放好,強裝鎮定地問:“老師,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?”

“魏中書牽頭,中書監和秘書監的人辦差,差不多今日就該到武昌了。”

“我一時間拿不定主意。”盧琬取了些東西出來在案上,周恪瞧得清楚那都是些文書之類的東西。

“不管如何,先交了你在武昌宮的差事吧。”盧琬輕輕朝周恪擺了擺手緩緩地說,心裡似乎還在思量著什麼重要的事兒。

周恪拿過來粗粗看了看便在上麵署名畫押,算是交了武昌宮五官掾靈台屬的差事。

“老師,這回事兒是不是不好平了?”周恪說著又在另一處署上名字,將武昌宮從事的差事也交了去。

“本來已經說好了,你進了京之後不會有任何危險。”盧琬從周恪手中接過文書,皺著眉頭接著說道:“可是,看看這個。”

他從懷中取了封書信遞給周恪,說道:“這上邊的字跡我感覺熟悉得很,氣息也對路,可就怎麼都想不起來是誰了。”

周恪接過來取出書信一看,隻見上邊隻寫了“放周恪”三個字,他回道:“老師,我不認得。”

孟湍接過周恪遞來的書信看了個來回,最後抬頭說:“盧四爺,我也不認得。”

盧琬點了點頭,一邊示意他將東西給馬恭也看一看,一邊說道:“兩個後生不認得倒也正常。馬小子,你看看認得不?”

馬恭接過那書信就細細地看起來,他琢磨了有一盞茶的功夫,最後抬起頭篤定地回盧琬道:“四爺,這是咱們的人。”

“我肯定見過這個字跡,但是也想不起來了。”馬恭摸著腦袋補了一句。

“所以我現在拿不準了。”盧琬拿回那信,沉默了半晌,此時他剛要說話便聽見門外劉學士的聲音傳了進來:“大人,他們進武昌城了。”